February 20
我爱廣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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任何去过、呆过的城市,我都有一种疏离感,这是一种不可救药的懒惰。我觉得,甚至只要在一个地方坐着,这个地方的气场总是会影响你的;用这种近乎打坐一样的方式,认识一个城市,是可行的。我也许无法为你提供廣州的美食指南,可是我说出的廣州好处,绝对是你值得参考的意见。
自从上海传出了发现金矿的消息以后,廣州不是最热门的城市了。偏偏在这种时候,你若问我:如果只能在中国选择在一个城市生存,是哪个?而且只在三秒种时间权衡利弊,超时就枪毙。
只要零点三秒,我就会吐出两个字:廣州。纵使廣州无美女,纵使廣州的语言关比去美国还难过。
我一直找不到合适的语言夸奖廣州,只知道它有力量,但它是什么力?重力的力?力不从心的力?力拔山河的力?古力特的力?
前几天,一位住在北边某个滨海城市的朋友知道我住在南边某个滨海城市,于是问我:你那个城市会不会像我这个城市一样狭隘且自大?当然会,而且更狭隘更自大。由于我们都要在这两个城市住下去,所以请你原谅我这段话写得像天书。
这个南北问答过后不久。一次饭局上,一个当地的媒体人就非常好奇地问我:你这么久没单位,现在靠什么活呀?我找了一个他最容易理解的答案:我现在靠社会救济金活着。
他于是满意且放心地笑了。
我也开心地笑了。我知道如何描述廣州的力了。就在那一瞬间。
这种以体制为出发点的惯性思维还在各地呈强势状态时,我估计,20年前,它已经从廣州的话语中消失了。人凭什么活着,凭成见、凭味觉、凭麻醉、凭D版碟、凭恋爱、凭肉体、凭理想、凭与众不同、凭与你作对、凭没有死掉、凭一万种方法以外的一万零一种。还有,先生呐,凭你的傻。
廣州是最早知道多元性、实践多元性的地方,所以没有某种谵妄话语存在的空间。说滨海中小城市有些狭隘自大,其实不公平,因为一些超级的中心城市,只要脸面一趋同,狭隘自大得更让人哭笑不得。几个人在大城市抱团搞个小圈子,以这个城市特有的吹捧方式互相吹捧,就像集体自慰;想用他们的快感欺骗所有人的智力。这种情形,我们不是也见得很多了吗?只爱吹牛的人,好像都在廣州找不到认同感,其实也没有谁有兴致去听,还是做点什么出来看看吧。
这座美食的城市,对待任何问题,都像判断料理大师一样。他没有必要说话,只需要把料理做好,而且要持续做好。在真实的味觉前面,虚张声势毫无作用,只有你的独特性、创造力与操作能力,才能端出一盘像样的料理。真伪立判、高下立见。
也许,这真是一个自得其乐的城市,因为没有太多压抑所以也少畸形欲望,也没有那么多悲伤可供酝酿;灞桥的风雪,月光下的麦地,这类苦大仇深的意想离市民们太远;城市的磨盘缓缓转动,他们只愿看着日影决定吃喝的时辰———有时候,这个城市幸福得不需要诗歌。
这样的廣州总是让我感慨:所谓杯酒释兵权,它只用了一锅靓汤,谈笑间就散了你的一身武功,瓦解了你的一腔雄心,让诗人忘了写诗,歌手忘了歌唱,英雄在一场世俗的幸福里烂醉如泥。
我有时会杞人忧天地设想,自己就是那个烂醉的英雄,梦着人面桃花金戈铁马,一觉醒来却躺在杨箕村后的臭水河边;顾盼自雄的所谓精英?柴米油盐中的如蚁百姓?这河里浮出无数的幻影,又像气泡一样崩散;就着发黑的河水,英雄看清了无数的面目。恍惚间,那曾经的誓言像小贩的叫卖声一样随河水缓缓而下:“总有一天,我也能幸福得像廣州一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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